遏制直播星灰色繁荣 产业链需完善

2008年6月“中星9号”广播电视直播卫星发射以来，它不但成为“村村通”工程的主力，而且借助直播星，广播电视得以在幅员辽阔的农村地区快速覆盖。但是，从国际上看，直播星与有线电视的激烈竞争亦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种竞争，除了意味着市场占有率的此消彼长，更敦促着不同运营商基于各自特质，努力开发更多业务满足用户的需求。但是，在中国市场上，要达到这种理想的良性竞争状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特别是随着大量“灰锅”（非法直播星接收设备）流入市场，以“农村、免费、公益”为定位的直播星，在城镇市场对有线网络所产生的冲击，已大大超出业内人士的心理预期。

家电维修，从2003年起，他开始经销各类卫星接收设备，迄今已有7年。2009年之前，张文以销售转播星（C波段）卫星接收设备（俗称“大锅”）为主，由于竞争激烈，“大锅”的销售价格一路下跌，最低曾达到40元左右，利润空间越来越小，厂家们也陆续放弃此类机顶盒的生产，因此进货越来越难。中星9号升空后，其接收设备（俗称“小锅”）的销量一路看涨，生产厂家越来越多，价格也随之快速下跌，很快成为市场主流。“小锅”安装简单，节目数量不少并且有一些免费的数据广播服务，自然受到用户的喜爱。目前，在张文销售的卫星接收设备中，“小锅”的比例已达80%左右。

由于竞争激烈且市场趋于饱和，张文表示，现在每月只能销售30～50台小锅，初装的用户已非常少，占比仅10%左右，大约有50%的客户为退订有线改用卫星，而从“大锅”换“小锅”的约占30%。在被问及经销卫星接收设备的“危险性”时，张文坦言自己很幸运，还没遭遇过当地广电部门的查处。但在毗邻某县，由于当地广电联合公安等部门大力查处，曾有“同行”被捕的案例让张文还是忧心忡忡。

“他们除针对经销商外，还会查处用户，特别是农村用户。一般是广电局和公安局联合行动，但如果用户当时反弹得厉害，一般会先放一放，也有可能不了了之。”张文说，“现实是，有一直免费收看的卫星电视，谁还会用有线呢？”

张文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套卫星接收设备，一般能使用4～5年，最长甚至能达到7～8年，整套产品加维修费用，总计不会超过200元，年均40～50元。而有线电视的收视费是9～10元/月，仅收视费一年就需120元左右。

据记者了解，在某些城镇和县城，退订有线改装小锅的用户也不在少数。中星9号发射升空后，由于其接收天线的直径缩小至半米左右，而且免费收看的电视节目多达48套，与有线模拟电视相当，更是吸引了不少城镇用户也开始购买。

有线很无奈

当有线整体转换遭遇直播卫星，尤其是管理无序的非法直播星设备时，不仅仅是农村市场，城镇市场也可能被快速蚕食，这对于正苦苦探寻数字化之路的有线网络公司来说，可谓雪上加霜！

河北某地的一位基层广电工作人员表示，“大锅”和“小锅”的泛滥，使得当地一些县的有线网络用户流失严重，平均用户流失率高达30%，并且还有加剧的态势。这种趋势导致的结果就是，整体转换工作无法正常进行。

记者在赴石家庄进行实地采访调查过程中，河北省有线石家庄分公司的总工程师袁征告诉记者，该公司原有模拟有线电视用户53万，整体转换后，除40多万数字电视用户外，约有7～8万有线用户未能整转，这其中约有4～5万安装了直播卫星的“小锅”。“如今，再想转换一些新用户已经非常困难。”袁征说。

据袁征回忆，直播星对有线的冲击在2009年春节后异常明显。春节之前，用户安装数字电视非常踊跃，有线电视的营业厅一般都要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能关门。可一过完节，营业厅一下子冷清下来。与此同时，直播星“小锅”在市区遍地开花，大街小巷都是兜售小锅的商贩。“我所居住的小区只有500多户，而有个商贩到小区叫卖‘小锅’，一天就销售了100多套。”

“价格是有线用户改用卫星的最主要原因。数字化后，石家庄有线的收视费从以前的13元/月增加至26元/月，而用户的普遍心理上限为20元，在与免费直播卫星的对比下，这一矛盾就更为突出。另外一个原因可能是，第二台机顶盒的售价偏高，并有8元/月的收视费，导致用‘小锅’代替第二台机顶盒的用户不在少数。”袁征说。

为了遏制非法“小锅”的泛滥，2009年7月15日，石家庄广电局联合工商、公安、安全局发出通知，对私人安装卫星接收设备的予以警示，通知下发至各居委会，张贴至各个小区。与此同时，四部门还联合对石家庄的太和等电子批发市场进行了专项整治行动，清查没有卫星接收设备销售资质的商贩。“应该说这次行动的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之后小锅泛滥的局面有所缓解。”袁征说。

但是，此类联合行动的局限性在于，“来也汹汹，去也匆匆”。由于涉及多个部门，市广电局需要花费很大气力才能促成一次联合行动。袁征表示:“而全省有线网络整合之后，石家庄有线网已经在财务上和市广电总局脱钩，只是每年交纳几百万元的管理费。因此市局的支持力度与整合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在过去，出现这类问题时，市广电局往往不出一个月就会拿出管理办法，但如今则要研究几个月后才有所行动。不过据我了解，这已经算很不错的了，比其他省市快了许多。”

随着越来越多的地区开始省域范围的有线网整合，类似的问题会越来越具备普遍性。在经济上的隶属关系消失后，各地方有线网与当地广电局的关系颇为复杂和微妙，甚至形成利益上的对立。在处理诸如非法卫星接收设备等问题时，能否得到当地行业主管部门的足够支持，是个未知数。

对此，袁征认为，除获得行政部门的支持外，有线必须努力提高自身的服务质量，以减少用户流失。目前，石家庄有线就在大力提高服务水平，对用户收视故障已基本实现半小时响应、三小时完成修复，70%的回访调查显示，用户满意度接近100%。“竞[FS:Page]争越剧烈，就越要有服务意识。”袁征不无感慨地说，“我们也会以更为谨慎的态度看待付费电视等增值性业务的开展。因为我们担心，一旦涉及新的收费，又会导致用户的抵触情绪，加速用户流失。例如，河北省销售的中数传媒的付费电视节目包，仅20多套，但售价高达60元，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如果推付费电视，无异于把用户往外赶。”有效解决非法直播星接收设备对有线的冲击，广电总局的政策与监管是关键所在。”袁征说，“目前，我们也在密切关注直播星加密方案的实施。”

广电总局科技司司长王效杰在2009中国数字电视产业高峰论坛上表示:“社会上出现了未经批准私自销售的直播卫星接收设施，其无序的发展和蔓延，严重影响了‘村村通’工程的顺利实施，也破坏了广播电视各种传播手段协调发展的格局，同时也不利于直播卫星产业健康发展。

综合各方面情况，在实施第二批‘村村通’工程招标前，对直播星安全接收进行了技术调整，包括传输技术和播出管理两个方面，一是通过采用安全模式的技术来提高传输技术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同时给直播卫星信号进行加密传输，达到可管可控保证‘村村通’覆盖范围的目标。”

产业链需完善

按照国家广播电视数字化的政策规划，直播卫星是作为一种补充手段，对有线、地面无法覆盖的山区以及西部偏远地区传送数字广播电视信号，主要用于“村村通”公益服务。国家投入专项财政资金，由发改委联合广电总局组织“村村通”直播卫星接收设备招标。

为防止非法接收设备流入市场，破坏健康的产业发展格局，在上游ABS-S解调芯片的生产上，采用事实上的准入制，务求可管可控。但由于某些解调芯片企业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灰色市场一度快速膨胀起来。

在直播卫星“村村通”工程上，国家计划投入34亿元财政资金，原定于2008年、2009年、2010年，分别进行14亿元、10亿元、10亿元直播卫星接收设备招标。

第一期的366万台接收设备招标已于2008年12月举行，总耗资13亿元;剩余21亿元财政资金中的18亿元将用于第二期招标，原定于2010年的第三期招标被合并至2009年，计划采购数量高达870万套。

在第一轮招标中，包括长虹、九州在内的7家厂商中标，由于设置了60万台的最高中标额度，实际单笔最高中标额度为58万套。而在ABS-S解调芯片方面，几乎为中天联科一家包揽。当时，为了防止“灰色”接收设备大规模流入市场，国家广电总局要求解调芯片生产厂家以及接收机生产厂家签署承诺书，“严禁计划外销售，违者将被追究责任。”

对于ABS-S解调芯片的生产，也采用授权方式，实行事实上的市场准入。2008年第一批采购招标时，获得授权的芯片厂家包括中天联科、杭州国芯、北京海尔集成电路、湖南国科以及上海澜起和上海高清等几家企业。

然而，事与愿违，“灰锅”市场依旧快速壮大起来。其中，“灰盒子”对生产和流通成本的控制要求非常高，政府采购招标的机顶盒中标企业一般不会涉足这一领域。而ABS-S解调芯片大规模流入灰色市场，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对芯片厂商来说，对总局的一纸承诺效果不大，和二三百万台的（招标）市场相比，千万台级的灰色市，诱惑力无疑是非常巨大的。”为了解决日益严峻的灰色市场问题，国家广电总局决定对直播卫星的传输技术和管理方式进行调整，新的解调芯片采用ABS-S安全模式，并采用加密的管理方式。这使得原定于2009年7月份进行的第二期招标推迟到10月下旬。四川九州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营销公司副总经理刘鸿告诉记者:“第二期计划招标直播星接收设备871.9838万套;按地域分为47个包，但在正式标书发放之前，也有可能出现变化。至于是否会如第一期那样，设定最高中标额度，还不清楚。”

据刘鸿介绍，和第一期接收设备相比，第二期招标的接收设备，天线与高频头部分的变化不大，但机顶盒的成本比去年有所提高，一是因为解调芯片与去年不兼容，二是解码芯片中增加了CA模块，并需要增加卡座等元器件。

在谈到成本的提高幅度时，长虹网络科技中国营销公司总经理杨艳辉向记者透露:“去年的解调芯片为每片9美元，但今年的解调芯片价格是多少还不清楚。解码芯片方面，目前只有ST、NEC、飞利浦三家厂商可以提供带有直播星专用CA模块的解码芯片，厂家也没有正式报价，但我们估计为每片3美元左右。”

多家机顶盒和芯片厂商向记者证实，本次直播卫星所采用的加密方案来自于NDS，但NDS没有向记者透露更多消息。上述业内人士透露:“加密的技术方案由NDS提供，但产业运作则由NDS与中央电视台合资成立的一家新公司负责。”

上述知情人士还透露:“目前，每张直播卫星智能卡的价格暂定为4.65美元，如果采购870万张，则需要近3亿元人民币;考虑到解码芯片的价格也从之前的1美元左右提升至3美元;再加上卡座等硬件，整体成本的提升较大。”

至于配套的智能卡，是由中标企业还是国家广电总局统一采购，也尚无确切消息。在第二批直播卫星接收终端上，除了解调芯片的准入，CA加密将起到双保险作用，大规模流向灰色市场的可能性大大减小。但考虑到中星9号原有4个转发器上的48套节目目前仍在清流播出，旧式直播卫星接收设备仍会有一定生命力。因此，下一步的政策监管，将成为清理直播卫星灰色市场的关键所在。

政策监管在即

广电总局科技司司长王效杰在2009中国数字电视产业高峰论坛上表示:“对于第一批‘村村通’用户:继续免费接收原来提供的节目;今后新发展的直播卫星用户，只能接收采用新的传输技术和加密管理的节目，免费接收的节目套数和第一批相同。”

坊间流传的“较为可靠”的消息是[FS:Page]:重新租用4个新的转发器传输加密节目，内容与清流的48个频道完全相同，且仍为免费接收。

至于是否会增加一些新的频道，供直播星开展商业化运作？国家广电总局科技司副司长王联表示;“目前，中星9号直播卫星的主要用途还是‘村村通’的公益性服务。短期内也不会组建地面段运营公司。”

由该表述不难看出，短时间内，中星9号开展商业运营的可能性很小。至于原有的4个转发器清流传输的48套节目是否以及何时关闭，传言甚多。有报道称，国家广电总局将协调各地广电局对第一批招标的366万台接收设备进行软件升级。对于该传闻，刘鸿则提出不同看法:“近四百万台合法采购、下发的机顶盒，多数已经发放到极其偏远的农村，如果挨家挨户进行软件升级，操作上难度很大。”

据悉，2009年7月，在哈尔滨召开的全国广播影视局长座谈会上，不少地方广电局明确提出关闭清流节目或内容减半的建议。另一位知情人士则向本刊透露:“对于不加密的内容，国家广电总局过段时间是会采取措施的！届时，非法机顶盒很可能收不到信号。而还在销售非法接收设备的企业，届时就要承担造成终端用户无法正常收视的责任。”

从财政资金的使用上看，随着34亿元直播星专项中央财政资金投放完毕，“十一五”期间再由国家层面组织招标的可能性不大。届时，直播卫星接收终端招标可能以各地广电局为主，数额肯定不会很大，也更易于根据当地情况，协调与有线的市场冲突。

采访手记

怎么面对直播星的“灰色繁荣”？

一方面，对出于一己之私利，违反国家政策法规、大肆扰乱市场秩序的害群之马，要予以坚决地清理整顿！另一方面，从纯粹市场竞争的角度看，不妨回顾一下2005年IPTV的兴起对有线数字化的触动。当时，从哈尔滨开始，再到上海、泉州......电信运营商挟IPTV突然杀入，使有线运营商第一次直接感受到“血淋淋”的竞争。一时间，愤怒、悲观、彷徨乃至狂躁的情绪在业内蔓延，加上各路媒体的炒作，貌似有线“几乎就要一夜之间垮掉了”。

事实呢？IPTV的出现，反而有力刺激了有线电视数字化进程的加快，也恰恰是从2006年开始，整体转换开始步入快车道、网络整合开始务实推进，行业积极性和战斗力一下子被激活了！这才有了今天6000万有线数字电视用户的成绩。

对有线数字化来说，IPTV是第一次触动，直播星则是第二次。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其实我们也不必太紧张。问题的关键，还在于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儿！

“由小网向大网转变、由模拟向数字转变、由单向向双向转变、由用户看电视向用电视转变”——扪心自问，我们是否做到了这四项总体要求？我们是否已经在开始着手按总体要求去建设、去升级？我们的服务体系是否已经达到了电信级标准？我们的市场开发是否能贴近用户的需求？

依笔者看来，有线运营商彻底解决直播星竞争之患的良方，就是做到上面的四句话！届时，整个数字电视产业的面貌也将再次焕然一新。

因为，“二流的竞争永远强过一流的垄断”。